2017年终盘点:年度科幻二次元小说《异常生物见闻录》

来自网络文艺日报“中国网络小说好看榜”系列书评的年终盘点。2017年度科幻二次元小说授予起点中文网作者远瞳所著的《异常生物见闻录》一书,这本书透过“二次元”要素的表象,展示出一幅宏大的宇宙图景,让读者见证各种各种神奇璀璨的文明兴起和衰亡。

——2017年终盘点:年度科幻二次元小说《异常生物见闻录》

榜评执笔人:阿铁

配图:异常生物见闻录

配图:异常生物见闻录

中国网络文学网生代评论家委员会(筹)将“年度科幻二次元小说”的桂冠授予《异常生物见闻录》,认为:在《三体》、《北京折叠》等获得“雨果奖”的中国科幻佳作不断地出现在大众视野时,起点中文网的科幻题材网络小说也在网络文学中掀起一阵风潮。在本书中,透过“二次元”要素的表象,你会看到一幅宏大的宇宙图景在眼前徐徐铺开,见证各种各种神奇璀璨的文明兴起和衰亡。

笔者一直认为,科幻小说的实质是借着想象进步的科学技术来描述和传达作者的畅想或隐忧,并对现实中的事物进行某种思想投射。但是以让读者愉悦为首要目标的网络文学中,娱乐性则占据着首要位置,故而很多网络科幻小说都变成了“在科幻背景下的爽文”,技术和科技变为了和仙术功法一样的道具来完全为主角服务。不过,在作者远瞳的科幻题材网络小说《异常生物见闻录》中,我们终于可以在网络文学中一窥真正的科幻小说应有的样子

本书的故事背景设定在当代,主角郝仁在找工作时发现了一份给女神打工的工作,后来在半信半疑中来到“时空管理局驻王八坨子办事处”见到了女神渡鸦12345——别笑,整篇故事就是沉浸在这种不着调的形式中——自此做了希灵神系下的一个打工仔。从此主角便走上了“帮助落后文明,收集失落文明,不影响任何正常文明进展”的审查官生活。

作品的世界观设定与作者远瞳的上一本《希灵帝国》一脉相承,没有看过《希灵帝国》的读者也可以在本作的故事发展过程中潜移默化地知晓背景设定:由希灵神系掌管整个宇宙,希灵神系根据不同的分区而将宇宙划分给麾下编号不同的名为“渡鸦”的女神进行管理,女神会在不同的文明中挑选合适的人来作为自己的代行者去观察和保护不同的文明,而本书中出场的不着调女神则挑选了男主当了在包括地球在内的这部分宇宙的片警。主角则从日常生活中脱离而接触到了形形色色的异常生物和文明。作者对世界观的设定相当完善,无论是审查官的工作细节还是女神对于宇宙的解释都完美地形成一个自洽的体系而让作品的代入感十足。

图:科幻星球

图:科幻星球

值得一提的是本作并未避讳“科学”与“神明”的天然冲突:所谓希灵神系也不过是一帮掌握了更高科技的外星人,他们保护却不干涉文明的正常进程,并且以记录者的身份去记录宇宙中发生的一切。女神的教义是相当没溜的“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而魔法与科技是知识的一体两面,秉承着“黑猫白猫抓到耗子才是好猫”的原则使用,整个神系就类似一个大型的企业文化比较特殊的企业。

第一好看点:“萌”属性带来的IP开发潜质

本书讲述的是一个普通人拯救世界的故事。一个名叫郝仁的“宅男”,无意中被宇宙的“神灵”看中,进入一个神话生物的世界,奇幻故事中的狼人、吸血鬼、猎魔人、海妖等萌萌哒种族人物,陆续成为他家里的房客,并且组成了一个在宇宙里遨游的探险团,展开了一场对远古阴谋的揭秘旅程。

主角在出场时二十多岁,父母双亡,没有工作也没有朋友,很少出门交际,靠出租市郊区的一座出租屋为生。这样的人物设定,也微妙地和郝仁后来驾驶星际飞船远航在星辰大海中的形象产生了鲜明对比。同时,接近于普通人的“宅男”角色塑造,也让读者们在阅读时大大增强了代入感。

《异常生物见闻录》中不乏“萌”元素,甚至可以说主角团队本身就是各种萌物的集合。比如本书的“病娇”女主角薇薇安,本以为自己是血族,最后却发现有着影响深远的身世之谜;郝仁一开始遇到的蠢萌少女刘莉莉,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狼人,但最后却发现其实是哈士奇成精;又如郝仁无疑中得到的便宜女儿鱼人豆豆,和现实中的婴幼儿一样会撒娇卖萌;甚至主角团在宇宙中遇到的大章鱼形象的怪物“长子”,在接通脑波信号以后学会了使用萌系的颜文字表情。

图:科幻行星

图:科幻行星

如果说《无限恐怖》靠着设定而开创了无限流这个“野生”IP,那么《异常生物见闻录》的希灵世界观则有成为下一个火爆IP的潜质

IP化自然有颇多好处:自带一票老读者、成熟的世界观可以省下更多的构思时间、人气老角色时不时来个联动既能满足老读者又能吸引新读者去看旧作而成为忠实读者……但是由于网络文学的剧情对主角成长经历的完全依赖,在旧作完结后作者往往会另开一本毫无关联、甚至题材都变了的新书。大抵是因为原本的世界已经完全为旧作的主角服务,而在同一世界观下再出新作,新旧角色的交集和冲突实在难以把控,且部分作者笔力有限,在高强度的连载压力下已然黔驴技穷,不换个包装恐怕逃不了扑街的结局。

正在连载的《惊悚乐园》也是IP化的一个典型例子:作者三部作品共享同一世界观。但比起《惊悚乐园》单纯的世界观传承,《异常生物见闻录》则更加重视角色的萌属性所带来的IP效应:《异常生物见闻录》借鉴了日本ACG文化作品的方式并设定和塑造了一批极具个性的角色:不靠谱的女神、自带搞事体质的男主、穷得叮当响并且还会继续穷下去的吸血鬼、从北大毕业四次的哈士奇狼人、坚持和平发展战略的恶魔君王……

郝仁是头一次从伊扎克斯这里听到这些详细的东西。看样子对方老家的恶魔社会和地球上其他传说里的不太一样,也跟薇薇安所讲述的“本地恶魔”不一样,似乎每个世界哪怕同一种族也会建立起不同的文明体系。
他对此相当感兴趣:“这么说你手下还有个国家?”
“有过,而且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比人类建立过的最大的帝国还大,”伊扎克斯点点头,“但被灭了。”
大个子叹了口气,这才接着说下去:“你们应该都觉得我挺奇怪吧?作为一个恶魔,满脑子想的却都是各族和平的事儿——我调查过其他世界的恶魔是什么样,几乎每一个世界的恶魔都倾向于混乱残暴,像我这样的少之又少。我知道自己是个怪胎,我那边所有人都这么说我。

这些出色的反差性角色和已有的前作人气角色的类比与碰撞使得该文在年轻群体中大受欢迎。每一个角色都能贴合当下二次元文化的萌点且完全不生搬硬套,还能够通过细节让角色更加立体,这在网络文学中普遍的主角邪道化、反派脸谱化、配角背景化的设定中如同一股清流。

早年网络文学的主角设计多是“普通款”,反正读者买账的是“他”的“成长历程”,种子大同小异似乎不是什么问题;后来一部分作者为了差异化竞争,开始写“邪魅款”,大抵就是主角有点反社会倾向和不那么精致的利己主义,从而成长——歪脖树有歪脖树的长法嘛。但是当反面主角从反套路逐渐变成套路,接下来又该是什么样的主角形象呢——《异常生物见闻录》给的答案是“拥有一张破嘴”的主角。

角色脸谱化是网络文学,尤其男频网络小说普遍绕不开的一个缺陷,虽说一个消遣为主的小说也不会要求多么立体地刻画人物,但是如果除主角外的所有角色都扁平如春饼那也实在索然无味。聪明的作者已经开始摸索角色特质的多样化,典型如《全职高手》中的群像描写,基本上可以算是集大成者;而先天不足的作者就靠一日三更和拼命制造冲突来吊命——反正万千爽点,读者一般不只取一瓢饮,戳中就嗷嗷叫地看,没戳中的话,不是还有下一章么。

图:科幻星系

图:科幻星系

而《异常生物见闻录》妙就妙在作者花了大心思去塑造常驻角色,又想尽办法放大非常驻角色的某个性格特质,使读者在第一时间对角色有了既定的印象,之后再搭配合适的剧情,读者就“记住”了这个角色。尤其是作者本人也十分喜爱的宅文化,并且有意识地将ACG圈中的流行元素带到作品中。例如在前段时间连载的机器人文明的故事中就可以看到《NieR:Automata》的影子,而“二十五个奇装异服的暴力社团分子”、“强化+99的巨剑”、“火之高兴”这类能让宅男群体会心一笑的梗在本书里更是随处可见。而且作者远瞳展现出来的台词功底实在不俗,无论是角色间的互相嬉笑吐槽,还是正儿八经地说话,既不失口语的流畅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光是这一点几乎就甩下了大多数同行。

不过,目前网络文学作品的IP化还在初级阶段,作品与作品之间全凭作者本事而野蛮生长,而跨平台IP尚属摸索阶段,无论是影视化、动画化还是游戏化都不尽人意,难得本作很克制地玩梗,而并未像前辈《无限恐怖》那样有版权的隐忧,只希望能赶上产业的繁荣吧。

第二好看点:隐藏在嬉笑怒骂中的人文关怀

真正将《异常生物见闻录》的立意拔高一个层次的则是作者隐藏在作品中的人文思考。前面也提到了,与常见的机甲大战外星生物类科幻文不同,《异常生物见闻录》通过描绘不同文化在不同情境下的发展与消亡,从而向读者展示了社会文化与科学技术在不同环境下的可能性。作者借主角一行人的视角,以第三者的角度去观察和体验不同的世界。由于作品本身的基调设置,主角一行人的旅途充满了贫嘴和逗趣,但与之相对的则是各色文明所经历的苦涩:

图:科幻车站

图:科幻车站

苦于资源匮乏而近乎苛刻发展的精灵星球将节能作为本族的至高原则;因为空间分裂而到处都是传送门和军阀文化的恶魔星却偏偏出现了“我有一个梦想”的马丁•路德•金款的魔王;天性快乐活泼,但刚刚接触宇宙就被湮灭的海妖文明;曾经称霸世界的希腊诸神和北欧神灵其实也不过是一些天外来客,即便在黑暗时代叱诧风云统治人类的异常生物也不得不龟缩在庇护所中;以除掉异常生物为己任的猎魔人实质上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超人”,所谓的“猎魔”不过是基因影响……

不同世界位面的创世女神陨落从而引发的灭世灾难;因凡人弑神而疯狂的女神“长子”中也有幸运地保留了清醒神智而拼命保护人类在虚幻中“轮回”的个体;忠诚的执行创造者最后一条命令,不断地模拟仍有生命存在的AI……小部分的文明由于主角们的介入而得以延续,但是大部分的文明却依旧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种族的无奈消亡了,最终只有通过审查官保留在金属箱中的文化样本证明着它们的存在,悲伤而又无奈。

整个文明所有的成就,塔纳人的全部资料,包括他们从刻石记事以来至今所能搜集到的全部信息都在这里。他们的文字、艺术、历史、哲学,关于宇宙和自身的思考都浓缩在一起,这里有着无以计数的影视资料和珍贵的绘画影本,也有无数代科学家总结出的公式和对世界的认知,还有最后一批塔纳人录下来准备交给后来人的遗言,整个文明都被压缩在这里。
六十二公分,十七公斤重。
“这就是全部了。”郝仁叹口气,把这个圆柱体郑重其事地收入一个金属保管箱中,这金属保管箱是审查官配备的特殊容器,专门用来存放那些有特殊意义的收集物,比如某个文明的残骸。

当然《异常生物见闻录》作为网络文学,本身并没有描写过多的复杂人性和社会问题,作者的想法像冰山一样隐藏在水面下,只有在角色的只言片语中能看到端倪。“你们的太阳系内有火星和月球这样的大小跳板,有土星和木星这样的巨型资源站,你们身边每一颗星球上都堆满了燃料和飞船外壳,而且几乎用最原始的化学燃料飞船都能抵达,但你们却在忙着把更多炸弹扔在自己的同胞头上”、“战争是一列滑向深渊的列车,一旦开动,它在混乱中积累起来的仇恨和敌意便会成为这列死亡列车的燃料。”

诸如此类的表达在文中比比皆是,从第三者的视角去看他者固然新鲜,但是反过来看他者对我们的评价,又是另一种滋味。

第三好看点:ACG文化自带的“吐槽”功能

起点移动端App更新的“本章说”功能自推出便惹来不少书友的争议,但《异常生物见闻录》无疑是这个功能的受益者。娱乐产品即时吐槽功能的发展是一个降维的历程:始于弹幕网站,后来出现在国产漫画网站,如今进入到了网络文学领域。在文中每一段的末尾都设置可以让读者留言的“本章说”,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在此点击并参与到吐槽中。

图:科幻地球

图:科幻地球

而这个历程的载体——ACG爱好者——恰好是本书的主力读者群。于是当一些作品中“本章说”已经被广告和垃圾评论占据时,《异常生物见闻录》“本章说”的精彩程度甚至达到了让一些读者开玩笑说“你们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作者可以撕稿了”,UGC(用户生产内容)最大的难点便在于用户的产出质量普遍不高,但是《异常生物见闻录》几乎没用什么额外力气便攻克了这一难题。

实际上,吐槽一词源于日式相声“漫才”,其意类似于我国的捧哏。吐槽并非是“哪里不好而骂哪里”,而是“对方抛出一个包袱你来帮忙抖”。普遍认为二次元作品中最早的吐槽文化是来源于《凉宫春日的忧郁》,并逐渐成为二次元作品不可或缺的要素。贴合二次元读者的《异常生物见闻录》无疑是狠狠地借了平台新功能的东风,让作者抖的包袱和读者自发的吐槽、讨论达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等凑过去一看,他发现那是一个看着像论坛的页面,上面的文字并非地球文字,但通过数据终端的无缝翻译完全能看得懂,页面上方抬头写着“影子城社区灌水版”。他还记着“影子城”就是希灵帝国的首府,也是凡人认知里的“最高神界”,于是在看到这个标题的一瞬间郝仁感觉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劈头盖脸砸下来,而在页面最上方的第一个话题贴更是让他震惊不已:
“最近调到一个原始宇宙当上帝了,怎样才能装作自己经常当上帝的样子?在线等,挺急的——渡鸦12345,来自魔导式数据终端,发表于三十分钟前。”
这条帖子下面,郝仁那不靠谱的女上司被人点了两百三十多个赞,已经人工置顶了……

在大数据时代,读者的行为模式和喜好分析一定程度上能够帮助作品取得更高的成绩:读者在这篇小说点击“本章说”的频率、热门榜单的数据分析、乃至读者在产品中“搜索了却没产生结果”的关键字,这些都是差异化竞争的思路。当然这部分工作可能应该由编辑去做,作者还是要靠优秀的作品才能出头。

图:科幻飞船

图:科幻飞船

作者远瞳在写第一本《希灵帝国》的时候,ACG文化尚在襁褓之中未有如今的蓬勃之势,《异常生物见闻录》连载时,《三体》也仅仅只是小圈子里传阅。作者远瞳并非踩着热门题材去写,只不过恰好站在了时代的浪潮上。这些作品借着东风取得了比预想更高的成就,但是在文学圈,站在风口上的猪也是飞不起来的。

宏大而自洽的背景设定,贴合当下年轻人喜好的有趣的角色设计,再加上作者不俗的文字功底,本书着实稳坐了很长一段时间起点科幻作品月票榜第一的宝座,而且粉丝的忠诚度也极高,贴吧里层出不穷的同人作品,甚至可以在B站的弹幕中看到“炸弹仁”、“走哪儿炸哪儿”等本书的标志性词语,也算是对二次元文化的一个小小反哺。实际上本作也非常适合改编成漫画甚至动画,希望有生之年能找到靠谱的制作商,也算是笔者个人的小小心愿。

“抬头望望天。”这是文中女神渡鸦12345的台词,而人类瑰丽的幻想也始于这片天空。

—小说链接—

远瞳《异常生物见闻录》小说封面

远瞳《异常生物见闻录》小说封面

书名:异常生物见闻录
作者:远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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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
郝仁,人如其名,是个好人,理想是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当个穷不死但也发不了财的小房东——起码在他家里住进去一堆神经病生物之前是这样。
一栋偏僻陈旧的大屋,一堆不怎么正常的人外生物,还有一份来自“神明”的劳动合同,三要素加起来让郝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忙碌的房东和最高能的保姆,最混乱、最奇怪、最不正常的房客房东的故事就此开始。
“自打在劳动合同上摁手印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上贼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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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还挺喜欢这本的,以前追更很长时间,突然发现博客从前都没有给这本书一个单独的推荐,不过很多书单里都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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